今天是周六,八月的第一天。
白天,我原本给自己安排了一个小小的静修时间。
早上七点醒来,还是想着先去家对面的森林公园走一走。过去两周,我一直在操练依纳爵祈祷中的“归心”和“静听祷告”,确实有不少收获。只是,我也越来越看见,自己骨子里仍有一个很强的模式:一旦开始操练,就很容易进入一种“任务模式”。
好像连灵修、祷告、安静,都不知不觉变成了“要做得好”的事情。
我发现,自己其实还没有完全放松下来。还不太懂得如何全身、全心、全人、全意地,在那个时间里单单与主同在;而不是急着完成什么、领受什么、明白什么。
今早,我刚走出小区门口,就感觉喉咙有些哽咽。脑子里并没有想很多事情,但有一种孤单的感觉,慢慢弥漫出来。
我突然很想哭。
于是,我一边往公园走,一边默默流泪。我在心里对主说:
“你能陪我一下吗?允许我哭一会儿……”
祂好像没有说什么,也没有反对。
我就这样走到了过去两周常去的那个园子里。雨下了一整晚,空气很清爽。今天没有什么蝉鸣,只有一片林子,和些许鸟叫声。四周没有人,我坐在石头上,终于大声哭了出来。
那一刻,我不想再压抑,也不想再解释。
只是哭。
哭着哭着,许多人生片段像电影一样,一幕一幕浮现在脑海里。
幼儿园时,寄放在爷爷家的那栋透天屋;
国中时,南高三楼的阳台;
早年在南非 Bloemfontein 那间一带二的小公寓;
高三时,寄住在德国老师 Miss Zahn 家的小房间;
刚到香港的第一晚,借住在新界大围一位姐妹家里,那间极小极小、窗户也很小的房间;
还有这些年里,无数次的搬家……
那些记忆并没有特别激烈,却都带着一种共同的感觉:
一个人。
我才发现,原来自己里面一直有很深的孤单,也有一点害怕。
我害怕一个人,害怕搬家,害怕迟到,害怕错过,害怕被留下。
我想起小学一年级的时候,有一天我没有去上学。第二天到学校时,班级换了教室,我找不到新的教室,就站在原来的教室外面哭。后来,模糊的记忆里,好像是哥哥,也可能是姐姐经过,把我带去了新的教室。
从那以后,我好像就再也不敢迟到了。
也许,那不只是害怕迟到,而是害怕“找不到自己的位置”;
不只是害怕错过,而是害怕被遗弃、被忽视、被留下。
后来,这种害怕又慢慢变成了另一种害怕:害怕被嫌弃。
家里人会说:“哭什么哭?有什么好哭的?”
长大后,我也变得很敏感。只要察觉到身边人面对我的眼泪时有些不自在,或露出尴尬的表情,我就会下意识地把眼泪吞回去。
于是,我渐渐学会:哭是不好的,哭是软弱的,哭是没有用的。
长大的过程里,我不断告诉自己:
要坚强。
要勇敢。
要自己学会搞定。
很多事情,确实也只能一个人去面对、一个人去做。一路吃的苦,其实也不少;而绝大部分,是说不出来的难受。
可今天,在那个清晨的公园里,我终于可以承认:
我其实很孤单。
我也会害怕。
我渴望陪伴。
于是今天,我跟主求的恩很简单:
求不离不弃的恩典。
求陪伴的恩典。
求被安慰的恩典。
我没有求自己马上变得刚强,也没有求主立刻解释所有过去的伤痛。
我只是求他:“请陪我一会儿。”

后来,在安静中,我听见主对我说:
Relax...放松...
这句话很简单,却好像正好落在我最紧绷的地方。
我想起马太福音6章,MSG意译本里的一段话:

“如果上帝如此细心地装扮野地里的花草——其中大多数甚至从来没有被人看见过——难道你不认为祂也会照顾你、以你为荣、为你做到最好吗?
我在这里想做的,是让你放松下来,不要总是被‘获取’所占据,好让你能够回应上帝的‘赐予’。那些不认识上帝、也不了解祂行事方式的人,才会为这些事忧虑不安;但你们既认识上帝,也知道祂如何做事。
要让你的生命深深浸润在上帝的真实、上帝的主动和上帝的供应之中。不要担心自己会错过什么。你会发现,你日常生活中一切实际的需要都会得到满足……
所以,把你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上帝此刻正在做的事上,不要为明天可能发生或不发生的事焦虑。等艰难的事真正来到时,上帝会帮助你去面对。”
——马太福音6:30-34(MSG意译本)
“不要担心自己会错过什么。”
这句话特别触动我。
原来,我生命中很多紧张、赶急、不能迟到、不能落后、不能出错的背后,是一种很深的害怕:
怕错过,怕被留下,怕没有人等我,怕没有人来找我。
但主今天没有责备我。
祂只是温柔地说:
Relax.
放松下来。
你不用一直抓住。
你不用一直证明。
你不用一直赶上。
你也不用把安静变成另一个任务。
我在。
我会陪你。
也许,真正的静修,不是我完成了某个祷告步骤,也不是我领受了多么清晰的信息,而是我终于敢在主面前放下那个一直“要撑住”的自己。
我可以哭。
我可以慢一点。
我可以不知道该怎么办。
我可以只是坐在那里,让祂陪我一会儿。
而这一会儿,已经是恩典。
这一会儿,祂也正在医治我。
Jenny 灵修祈祷随笔
2026-08-01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