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沿途有你】我的婆婆——我相见恨晚的“妈妈”

您留下的不只是回忆,更是深深的印记:去爱,就大大方方地爱;去活,就热气腾腾地活。这份礼物,我们接住了,也会一直传下去。

1996年母亲节,香港一场周日聚会,一抹共同的红色开启了我们母女般的缘分。

那天,我和几位查经班的姐妹约好穿红色上衣庆祝节日。熙攘人群中,我一眼就看见了同样身着红衣的她——短发利落,笑容温暖。那时的她,约莫我现在的年纪;我刚从南非毕业来到香港,广东话说得磕磕绊绊。正好,我可以用普通话自然亲切地称呼她一声“周妈妈”。我们因这偶然的“撞衫”相识,她亲切地邀我们几位“红衣姑娘”合影留念。

后来我才知道,那次相遇并非全然偶然。回到北京后,她特意拿出照片让家里人看,悄悄问:“你们觉得哪个好?”原来这位周妈妈,初见时便已“有备而来”。

几个月后,1996年7月14日,我來到了C市。刚到异乡不久,便接到她的电话。在传呼机年代,她不知如何辗转找到了我的号码。那通电话成了我在陌生城市里最温暖的慰藉。此后她常来电关心我的生活,我们渐渐从陌生人变成了无话不谈的“朋友”。

最让我意外的是,她竟主动鼓励我去追求她的儿子Andy。“你觉得我儿子怎么样?”电话那头,她的声音带着笑意,暗示我:“喜欢就要主动些,当年我就是这样追到他爸爸的。”这样开明的婆婆,在九十年代的中国实属罕见。

她确实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女人。在我和Andy关系尚未明确时,他过生日,她便托我送玫瑰花给他。后来我们结婚,她对我的疼爱更是与日俱增。每一次通话,她总能从我的语气中察觉情绪,一旦听出低落,便会把Andy叫来“教育”一番;她给我起了小名“猪猪”,说我“面带猪相,心中嘹亮”——她总是能一眼看穿我的本质;每逢节日,她总不忘问候我的父母,给他们发传真、写长信,甚至关心我在武汉求学的哥哥。至今,我仍珍藏着那些她写给我们的一叠叠书信和卡片。

从她身上,我看到了爱的多种模样。她早年以钢琴老师的身份独闯香港,后来成功将欧洲先进机床引进大陆,参与了桑塔纳、高露洁等工厂的设备引进。事业上她是雷厉风行的女强人,家庭中却温柔细腻,总是用心记住每个人的喜好。妈妈是极其孝顺的女儿,虽然排行老四,却自幼懂事,懂得照顾姥爷姥姥,也善于维系家中老小的关系。

2000年初,她因病离世。在最后的时光里,我们在医院陪伴她,有好几个夜晚,我们躺在病床上,她给我们说了好多好多话。她这一路经历了不少痛楚,到最后她依旧记挂着她最爱的人,细心叮咛着儿子要好好照顾我,遗憾她没来得及抱孙,但最后她走得安详——最后一刻,爸爸在她耳边说“咪咪,我爱你”,她流下眼泪,平静离去。

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婆婆,也是我最想念的妈妈。直到今天,我仍觉得再难遇到像我们这样的缘分:有哪个婆婆,会在听出媳妇语气低落时,立刻猜到她受了委屈?有哪个婆婆,会给媳妇起这样亲昵的小名?有哪个婆婆,会记得在节日问候媳妇的家人?又有哪个婆婆,在自己病重时,还惦记着嘱咐儿子“要好好疼媳妇”……

如今,她的孙子牛牛已二十岁,孙女妞妞二十五岁。孩子们开朗善良,身上延续着周家、李家和林家最好的特质。每当听到《懂你》这首歌,每当耳边仿佛响起那声“猪猪”,我都会想起她——这位我相见恨晚的母亲。

她让我明白:婆媳之间,可以不是天敌,而是母女;爱,不需要保留,而应大方表达。这份超越血缘的亲情,是我一生最珍贵的礼物。

亲爱的妈妈:
今年母亲节前夕,格外想您。
2026年4月4日,是您离开我们二十六年的日子。二十六年,足够一个婴儿长成大人,足够岁月染白双鬓,却从未冲淡我们对您的思念。每到这一天,我总会翻出那些您写的信,抚摸那些已经泛黄却依旧温存的字迹;总会想起您叫我“猪猪”时眼里的光,想起您握着我的手说“要幸福”时的温度。

这些年来,我们带着您给的爱与勇气,把日子过得温暖而踏实。Andy成了一位体贴的丈夫和父亲——他越来越像您,懂得在细节处爱人。孩子们在爱中长大,正直善良,身上延续着您最看重的美好特质。我们常跟孩子们谈起您,要是您在,我们一定会幸福翻了天。

生命会结束,但爱不会。您留下的不只是回忆,更是深深的印记:去爱,就大大方方地爱;去活,就热气腾腾地活。这份礼物,我们接住了,也会一直传下去。

妈妈,您从未离开。您教给我的爱与勇气,仍在我们身上延续。
我们永远爱您。很想跟您说一声:谢谢您!妳的闺女,猪猪
2026-04

Jenny 2026-0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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